辛挺翔·动机式访谈系统培训初阶课程回顾(一)2026.06.06

改变,从听见自己的声音开始

2026年6月6日,思元心理×辛挺翔老师「动机式访谈(MI)系统培训·初阶班」正式启程。​
初阶课程的第一天,辛老师先为大家整体介绍了动机式访谈(MI),特别是其演化与最新的发展,包括MI的最新定义及其底层逻辑与工作思路,还有MI的实操要素。课程采取了小班沉浸式演练的形式,辛老师细致介绍了不同的对话要素,现场呈现了三种不同的对话风格,并邀请学员们亲身体验;课程对改变语句与持续语句做出了初始拆解,也生动引入了自我知觉理论……这整天课程由一条主线贯穿(强调MI的底层逻辑):

矛盾心态是人类改变的正常起点,是人人都有的普遍常态;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亲口说出来的话——无论是倾向改变的,还是倾向不改变的——而不是别人告诉他们的内容。这正是MI培养内在改变动机的重要机制之一。

一、矛盾心态

辛老师开课便强调一个常被误读的概念:

“矛盾心态是正常、普遍的存在,人人有之,这并不是病态化的。”

矛盾心态(Ambivalence)指人们对于某种改变,内心同时存在”想改变”和”想维持现状”两股力量。它们共存、此消彼长,像一架天平:

绿色端=倾向改变 —— 如,不改变的坏处、改变的好处、愿望、能力,等等
黑色端=倾向维持现状 —— 如,改变没有意义、害怕新变化、不习惯、没信心,等等

“MI关注的是这二者比例的动态变化,而非静态评判。助人者需要具备且始终保有矛盾心态的视角,理解并看出当事人的矛盾天平,并且对于天平的两端都有关注和识别,才有可能去继续引导并增强当事人自己的‘改变一面’。这是至关重要的!”

MI不静态判定”有没有动机”,而是关注天平两端比例的变化,特别是“改变一面”在当事人自己谈话中的势头变化。借助矛盾心态的视角,助人者可以心中有数:那些一上来就看似”动机全满”的当事人,很可能有巨量未表达出的“不改变一面”;而那些被动来访、看似不可理喻的当事人也有微弱的“改变一面”,只是可能在一开始几乎难以发现,或者未经MI训练的助人者可能很难觉察到。所以,关键是有没有这个“矛盾心态”的视角。任何人在面对改变时都有矛盾心态,MI的工作不是消除它,而是帮助当事人看见并解决这份内在矛盾,通过引导他自己亲口讲出来改变一端的内容。

二、自我知觉理论

“人们会观察自己的行为——就像他们观察别人的行为一样——从而确定自己的态度。”

当改变语句在无外在压力、自然情境下由当事人自己说出时,更可能发生内归因(”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动机的天平从而就开始朝着改变发生倾斜了。若同样的话是由别人主张的,或因为别人的施压而挤出来、逼出来、劝出来,当事人就更可能发生外归因,这无助于提升甚至还会削弱当事人的内在动机。

“话如果是被压出来的、劝出来的、替他说完再让他学舌或表态——那很可能就是假的(fake)改变语句了。当事人要听得到自己的声音,才可能会相信自己的改变。”

举反例:家长逼孩子说”我下次考前十名”,孩子为应付家长顺嘴答应,这更可能只是虚与委蛇——外归因、不内化、对改变没有帮助。
MI会创造安全的空间,让改变面被当事人自己表达出来——自我知觉机制会帮当事人自行化解其内心的矛盾。

简言之,矛盾心态=内在两股力量(改变VS不改变)共存;自我知觉理论=通过创造机会让当事人”听见(观察)自己说的话”,从而影响他们自己的内在态度,使矛盾的天平朝着改变倾斜。助人者的工作是唤出而非灌输改变。

三、当矛盾心态遇上不同的回应

课堂上辛老师请林老师扮演一位”想在会议上发言却紧张、怕说错、但又觉得遗憾”的当事人,分别用几种对话风格来回应同一段话,让大家亲身体会:面对同样的矛盾心态,不同的回应方式会怎样影响天平的走向。

例如,当事人希望自己可以更自如地在大众面前表达,她说了这样的一段话:”其实我在工作上很用心,也有一些想法和点子,但是我一紧张就讲不出来,我自己也觉得很遗憾【改变语句】。可是我也会各种怕,怕接不上领导的话,怕说错了同事怎么看我【持续语句】……”

辛老师有意采用了三种不同回应风格:在演示时,并不解释说明,而是直接现场对话,请学员扮演当事人来自然体验

·第一种:直接询问并评估问题状况,如询问这种现象的起源、发生、发展、维持及影响,等等。
·第二种:安慰宽心、打气鼓励、支持性的跟随风格。
·第三种:更符合MI的风格——在共情性倾听的基础上,留意当事人内在的改变一面,并创造机会引导对方自己来表达这样的内容

演练结束后林老师作为当事人分享体会:
“第一种和第三种看起来类似,但不一样——第一种你在回答问题;第三种,你自己想说。MI是引导对方自己说出改变的理由,而不是我们替他说完。”

田老师也作为观察者给出反馈:
“第一种连续提问让我感觉到压力;第三种虽说不清为什么,但能较顺畅把对话进行完。”

辛老师由此总结,MI中所说的引导风格,并非“不提供建议”或“不给方向”,而是用特定的沟通方式来创造、留出空间,让当事人自己有机会说出朝向改变的话语。具体操作上有几个关键要点:

提问要有方向、有思路,并尽量使用开放式问题。助人者不是漫无目的地让对方“随便说”,也不是顺着困难一直追问。例如,当助人者有意识地引导当事人表达改变的话语时,就会开放式地询问:“为什么即便有这些担心,你还是希望有这样的改变?”“对你来说,这样的改变可能会有哪些帮助/意义?”

做反映性倾听时也要有选择、有方向、有思路(listen with intention)。反映性倾听推荐使用“你字句”、陈述语气、回应时以平调或降调语气收尾。当助人者有意去加强当事人表达改变的势头时,就会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自己说过的倾向改变的内容上,并有选择地镜映并适度突出倾向改变的那一面。如此一来,当事人会再次听到自己说过的改变内容,更可能内归因影响自己的态度(自我知觉)。请注意,反映性倾听绝不是“重复当事人的话”,它需要基于助人者的共情理解,做出适当的推测,根据对话的时机选择回应的深度和方向,并用最合适的语言陈述反馈出来,旨在加强当事人的某种表达势头,并促进其自我观察。所以,反映性倾听的技巧性极高,它也是MI最核心、最有魅力的技艺之一。高超的倾听,自然流畅,没有额外的痕迹(甚至只有助人职业的内行才能看出来,外行几乎不会察觉),正所谓大音无声、大巧无工。

倾听与提问要保持合适的比例。反映性倾听与提问的比例至少要达到 1:1,然后随着训练和对MI的醇熟,之后可以逐渐达到 2:1 或更高——1:1的比例,即助人者问一个问题,等对方回答后要先做一个反映性倾听,然后再问下一个问题,而不是连环抛出好几个问题。

还需要做摘要(Summary)。在谈话进行到一定阶段,助人者可以把此前零散出现的内容收集起来,如果针对的是当事人的改变话语(改变语句),那么这就像是“把散落的花朵扎成一束”,用摘要的方式整体重温,再还给当事人,让他们再次看见、听见自己在不同时间点说过的改变内容,从而进一步增强改变端的分量。

当改变语句被巧妙引出、被反映、被摘要后,当事人内在的改变动机就可能被加强——他们通过听见自己说的话、看见自己做的事,从而观察到——是自己一直在为改变的那一端添加砝码。

四、授课即示范,真实的同在

细心的人会发现:这一天里,辛老师的授课方式本身就是在用MI精神与引导风格教学。辛老师会创造空间请学员们说出自己的观点及体验,他仔细听取并用心理解对方的意思,以有方向、有深度的反映性倾听来回应,这本身就是动机式访谈中“核心谈话技巧”、“关注改变语句”、“接纳不评判”、“肯定优势”、“合作”、“至诚为人”与“唤出赋能”的现场示范。本次课程中,辛老师不只是在讲授MI,而更是知行合一地体现着MI的方方面面、点点滴滴。他的言行细节与MI的底层逻辑高度契合。

例如,随时采用学员希望讨论的案例素材(已隐去当事人私人信息)来替代标准化课件。这是MI精神“至诚为人”的体现,聚焦学员们所关注的实务内容与实务应用。例如,就有学员提到了其健身工作室客户膝伤焦虑的案例素材,辛老师就会放掉原来PPT中准备的预设案例,开始引导学员从自身的工作情境出发,去体会客户的”矛盾心态”、思考自己原有的沟通方式、并尝试理解和初步辨识”改变语句”。这样的教学才能让理论自然、真实地落地。

辛老师也会在每一项议题讨论后,及时征询反馈:每讲完一个模块(如MI简介、矛盾心态、沟通风格),他会主动停顿并真诚询问“对于刚刚的内容,老师们有什么印象、想法或问题?”,他认真倾听每一位学员的分享,反映性倾听大家的发言,并做适当的摘要,然后才会再推进下一节的内容。

以“倾听—理解—反馈”的方式,真实呈现MI的态度:对学员的发言不急于点评对错,让学员感受到被听见——这正是MI精神在小班互动中的直接体现。

时刻承认“非全或无”并留空间:鼓励学员“不用担心哪句话说对说错,您提出的所有问题,都是好问题”,接纳不确定与探索过程,他不是以专家姿态去纠正、去说教灌输,而是有意地在促进大家自己思考、领悟、体验及内化。辛老师用MI的方式教授MI、呈现MI,学员们从第一天起就已经开始在体验和观察MI了,而非仅仅是听说何为动机式访谈。

五、学员反馈摘录

慢下来的勇气

“动机式访谈还蛮需要耐心的。有时候我不是特别有耐心的人,所以有时会拖着来访走,或许会给他们带来压力……如果给他们更多空间、把节奏慢下来,其实很有必要,这时候挺考验耐心的——就像陪老人走路一样(陪我外婆走路)。学这个MI对我本身的惯性还是有修正作用的,过去意识到但现在更强地意识到,对我帮助挺大。”
——谭老师

原来”给建议”也可能是阻力


“第一天的课程下来,让我感觉对自己的一些工作习惯跟工作思维还是有一个比较颠覆性的认知的……工作中我会给到客户更多的指导,我觉得这些专业的指导对他们是最有帮助的。学完今天的课程之后,我会觉得这样子反而会造成一种纠正反射——你越劝说他可能就越觉得改变行为对他来讲会是一种障碍、有压力、有困难。希望通过后面的课程让我多在引导的技巧上面提升。”
——林老师

文/思元心理